菩提的階梯 (十)

菩提的階梯行至此,跟隨著宗喀巴大師的教法一步一步的進入〈上士道〉最上乘的觀法,《菩提道次第廣論》用了整篇的第二十二章闡明我無自性的解釋。仍然是基於中觀思想,大師於此章集中說教修行人如何了達無我真義而又不落入空無的執著,由頭到尾就只以車的比喻解說,指出車與部件之間七種存在謬誤:

「《入中論》云:「如車非許離自支,亦非非異非具支,非依他支非支依,非聚非形此亦爾。」如車與自支,於一異等七中皆無故唯假有。我與取蘊說亦如是。」

「支」即組合成車的零部件。無論是古代的一輛木頭車或現代的最新款電能跑車,就算以常識推論,也定能了解雖然零部件可組合成車,但兩者既不相同亦不相異。不相同因為車只有一台,零部件卻有多件,若兩者是相等的話,則有多件零件就產生相同數量的車,或者一輛車即只有一件零件,但事實是,車只有一輛,零部件卻一定多於一件,因此不用佛理也能理解此「不一」的道理。但說「不一」又不等於「異」能成立,因為車與零部件同為一體,車不能離開零部件而存在,反之零部件離開了車也沒有作用,因此「不一」也「不異」。由於不一不異,沒有能依的因及沒有所依的果,因為以為存在的因(零部件)及以為存在的果(車)不能被分開,因中有果果中有因,但因很明顯卻不是果。若零部件的聚合會成為車,車成為一件獨立存在的個體後,就應不受零部件存在與否的影響,但事實是,車被製造後,車內仍有很多的零件。而以兩者的外形參酌其存在也不成立,因為車有車的外形,零件有零件的外形,但有零件的聚合才有車的外形產生,但問題是車與零件不一也不異,不同的外形又怎能當成一樣? 但明明是不一樣的東西,被人看到的也只是部分的零件 (如外殼、車輪等),那為甚麼車製成後又不稱其為零部件?

這個車與零件的比喻跟認清無我真義究竟有甚麼關係? 大師以車比喻「我」,以零件比作五蘊,沒有色受想行識,「我」只是一具死屍,但我跟五蘊明明是一體,明明是正在起作用的一件東西,用以上七種邏輯卻不能找出一個「我」來,:

「是故於車於七種相皆無自性,然依有支假名為車,我與諸蘊一異等性,七中皆無,然由依蘊假名為我。二者相似,經以彼二說為法喻,故此善成。」

「說蘊是我所施設事,非是我故。」

車也好,我也好,其實只是被安立於一現象的一個名稱而已。因為「我」並不獨立於五蘊而存在,但將兩者說成為一體,卻與將車與零件、陶瓶與陶藝師、火與柴當成是同一的東西般不能成立:

「若計是一,究竟過難,謂火薪等作者與業皆當成一。此等若一,即以世間現量能破,立敵二宗諸不共許不成過難。如是若異,應如色心各別可見,未見是事,此以常識不取為難,宗派不共不成過難。如是若異,應如色心各別可見,未見是事,此以常識不取為難,宗派不共不成過難。」

「如名言云:此數取趣受如是身,蘊是所取,我是能取。若許彼二是一,作業作者亦當成一。能斫所斫,瓶及陶師,火與薪等,皆當成一。」

雖然「我」與車一樣,皆是徒具安立之名,其實並不真確存在,但此存在的定義必須分成世間的存在意義及出世間的存在意義,說有只是假有,因為世間一切經中觀思想過濾後皆是虛妄,但於俗世物理層面上,是有安立一個名稱的假有需要:

「以許有車,非由觀察有無自性正理所立,是捨正理觀察,唯以世間尋常無損諸名言識之所成立,故建立彼是依自支立為假有。」

這亦是為何修行人對諸多佛理會產生各種不同視角及執著的緣故。前文說過中觀師也分應成自續兩派,另外還有其他不同於中觀的外道執著者,例如實事師,會對中觀此一假有論說作出批判,說若世間所有事物卻只是徒具其名,則也不能起任何作用,那就連因果業報、生住異滅也虛無,佛法就白學了!因此中觀師必須明瞭世間義理及究竟義理之分界,說究竟中觀義卻不能否定世間法的存在:

「諸實事師所設徵難,現在自許講中觀者,說中觀宗許有此難,若許如是,定犯一切名言建立皆無之過。二自無過者,如云:或於實性或世間,雖以七相皆不成,若不推察就世間,此依自支而假設。」

因此中觀義最難之處就是如何能對究竟為空性的我認清的同時,還能認同其於世間的存在及作用,並將此觀參至最微細之處。若未得此中觀真義,則修行人如何修觀也不能行至菩提盡處:

「然最難處,謂盡破自性及以無性補特伽羅,立為造業受果者等,至心定解,而能雙立此二事者,至最少際,故中觀見最極難得。然若未得如斯正見,定見增長,則於行品定解損減。」

「若未於此一異品過,引生清淨決定了解,縱自決補特伽羅皆無自性亦唯有宗,終不能得清淨見故。」

當中觀真義由車喻比作我及五蘊的七種謬誤能參透徹後,就可將此理解推至其他能所二事,但又無對安立名言的存在作絕對的否定,此即中觀要義的思路脈絡:

「又於他許,謂若許彼亦應許此,若不許此亦莫許彼。如是因相,若無正理何能決定,是故能破能立,一切根本究竟,要至立敵無損名言諸識,違彼而許見自內心能違害故,不可違越。此乃中觀因明一切共規。」

中觀正理難解難明,修行人易於參研不一不異等論時,把究竟義的空性正見錯用到世間法上。佛法之空在於真空妙有,若世間一切作用現象的存在皆被否定,就是進入了歧途了:

「知此宗要於定中當修如空空性,由彼力故,於後得時,善解現境如幻空理。此如前說,若不善知所破量齊,唯以正理觀一異等,見一異等有妨難時,便謂全無補特伽羅等及謂補特伽羅等法,如兔角等一切作用皆空無事成大斷見,當知即是正見歧途。」

此文末引大師借《三摩地王經》對中觀如何自如運用於究竟義成為空性正見,及於世間法上則「萬般帶不走,惟有業隨身」這空也空不掉的法界定律。往後再向階梯上方走就是宗喀巴大師對於法無自性的見解了:

「如《三摩地王經》云:「爾時無罪具十力,勝者說此勝等持,三有眾生猶如夢,此中無生亦無死,有情人命不可得,諸法如沫如芭蕉,猶如幻事若空電,等同水月如陽焰。全無人從此世歿,而更往去餘世間,然所造業終無失,生死異熟黑白果。既非常住亦非斷,無實造業亦無住,然既造已非不觸,亦無他造自受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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