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的階梯 (四)

止觀從來也是各門共修的項目,於《菩提道次第廣論》中〈上士道〉經發究竟菩提心階段後,就是有關耆奢摩他(止)及毘缽舍那(觀)的指導了。有關止觀雙修的次第共組成二十五門不同組合的修法,可按前文根據《圓覺經》的指引作參考;於本論中,則鉅細無遺地指出奢摩他(止)的兩大障礙: 掉舉及昏沈,及其對治的方法。

雖說於行、住、坐、卧四威儀也可修奢摩他(止),但除坐外,要於其他三威儀中修行難度甚高,因此凡說修止一般皆以禪坐為主。很多人以為禪坐時甚麼也不想,腦袋空白一片為之禪,其實修止及修觀腦袋是需要用力的,要不然禪坐就是做石頭枯木去了! 用力在哪兒呢? 力應用在念上。念些甚麼? 禪坐時需保持正念方能時刻對治掉舉昏沈。那究竟甚麼是掉舉昏沈?

心如未調之象

任何人無論任何時間,其思緒就如猴子亂跳,但常人根本不察覺自己是處於這樣的一種思緒常態中,因此當嘗試靜下來時,就有機會見到猴子。見到猴子不等如你能控制它,當平靜時會察覺自己的思緒比平時的猴子野蠻得多,其失控程度之大可比發狂大象的蠻力,必須用多條繩索把它縛於堅固的大樹幹上方能平靜:

「如調象喻,譬如於一堅牢樹柱,以多堅索繫其狂象,次調象師令如教行,若行者善,若不行者,即以利鉤數數治罰而令調伏。如是心如未調之象,以正念索縛於前說所緣堅柱,若不住者,以正知鉤治罰調伏漸自在轉。」

令其平靜也只是第一步,用力就是要用念想保持正知,對此意象的舉措皆仔細觀察,並預計其下一步舉動而作出對治。此狂象的失躁猛動就是掉舉,但若其蹲住不動,甚至沈睡不起就是昏沈。因此,於禪坐時不是甚麼也不想,而是要以正念將森羅亂象平定,繼而帶引此意象向正確的方向不徐不疾地行走。

正念正知心一境性

比喻說要繫象於樹幹上實在形容得貼切。正念就是要繫念,即把念想連繫到一特定的對象方能平定。修行人可把念繫於觀想的佛相或淨土相,或日月光明相甚至不淨相,以對治於禪坐期間可能生起的對各種外界所起的貪愛之心。所謂的掉舉,就是說當修行人嘗試以正念禪坐時,此念不由自主的游走到別處的貪愛之境,此境可以是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引發之境,亦可以是對於禪坐時所追求的心安之境產生的貪愛而不能自拔:

「掉舉如《集論》云: 「云何掉舉?淨相隨轉,貪分所攝,心不靜照,障止為業。」此中有三,一、所緣,可愛淨境。二、行相,心不寂靜向外流散,是貪分中趣境愛相。三、作業,能障其心安住所緣。於內所緣令心住時,由貪色聲等之掉舉,於境牽心令不自在,貪愛散亂。」

掉舉看似已不容易對治,但對比起昏沈還只是小問題:

「《俱舍論》云: 「云何昏沈? 謂身重性及心重性,即身無堪性及心無堪能性。」沈沒謂心於所緣執持力緩或不極明,故雖澄淨,若取所緣不極明顯即是沈沒。《修次中編》云: 「若時如盲或如有人趣入闇室或如閉目,其心不能明見所緣,應知爾時已成沈沒。」」

「其心不能明見所緣」實在清楚不過,就是說若見心念已慢慢游離繫緣之境,例如明明正繫念於佛相,但此念卻不由自主地游走到別處,就是昏沈 (宗喀巴大師於論中多用沈沒一詞,是想進一步把沈與昏區分開,特此按之)。

禪坐不是閒著坐

因此,禪坐修止其實很忙,而不是閒著坐,先要保持正念,把念繫於正確的意境上;後要保持正知,時刻保持念的警覺性以對治沈掉,時刻即念念以正念相續,不留半點空隙予掉舉昏沈機會,保持心一境性:

「如《聲聞地》云: 「云何心一境性? 謂數數隨念,同分所緣流注無罪適悅相應,令心相續,名三摩地亦名為善心一境性。何等名為數數隨念?謂於正法聽聞受持,從師獲得教授教誡,以此增上,令其定地諸相現前,於此所緣正念流注隨轉安住。」」

「於此所緣正念流注隨轉安住」也實在清楚不過,就是把正念繫緣正確的對象,並讓其隨著澄明之境流動,安定住於此境。由此可見任何念想也不會靜止不動,包括正念在內。此外,於防沿沈掉方面應時刻採取昏沈時提舉、掉舉散亂時策勵的方法方為上策:

「如是滅沉掉時,多因掉舉散亂為障先勵斷彼,由此勵力便能止息粗顯掉散,獲少安住。爾時應當勵防沈沒,勵力防慎沈沒之時,又有較前微細掉動障礙安住,為斷彼故又應策勵,掉退滅已住分轉增,爾時又有沈沒現起,故於斷沈又應勵力,總散掉時應當錄心,住內所緣而求住分,住分生時勵防沈沒令心明了。此二輾轉修習無過勝三摩地,不應唯於澄淨住分全無持力俱行明了而起希求。」

若能明白以上用正念、正知、心一境性防治沈掉,則會對《金剛經》中的主旨 「善護念」會心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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